十月底，小区门口会来一辆车，车斗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白菜。卖菜的人站在车边喊，声音穿过两栋楼。
那天之后，楼道里开始有味道了。不是坏味道，是白菜外层叶子被剥下来，堆在墙角，带着土和水汽的那种生味。
一车菜卸在楼下的下午
买白菜的人多是上了年纪的。挑法有讲究：掂一掂，沉的瓷实；捏一捏，根部硬的不空心；看叶子，青口的好存，白口的容易烂。
三四十棵，一百棵
一次买多少，看家里几口人，也看有没有地方放。三四十棵是常见的数，多的能到一百棵。一家人吃一冬，包饺子和炖豆腐、炒粉条，还能腌酸菜，一棵白菜能变出七八种吃法。
也有年轻人买。买了三五棵，抱着上楼，说是"应个景"。老人看见了会笑，说这点够干什么。
菜价这几年没什么大波动。霜降之后集中上市，最便宜的时候几毛钱一斤，一车菜卖完就走。这个价格撑不起冷链，也不需要冷链。北方冬天的气温本身就是冷库，问题是楼道里有暖气。
晾、码、盖，三步各有讲究
冬储大白菜买回来不能直接码。第一步是晾。
摊在阳台上，根朝外，叶朝里，晒两三天。晒到外层叶子发蔫发软，这层蔫叶就是天然的保护层，能锁住水分，也能挡冻。这一步叫"晾晒"，看着简单，其实决定了一冬天能存多久。
第二步是码。楼道角落、阳台背阴处，或者窗台外面，哪里温度低放哪里。理想的温度是 0 到 5 度，高于 5 度容易烂，低于零下 5 度会冻伤。码的时候根朝里，一层一层叠起来，中间留缝隙透气。
第三步是盖。旧棉被和麻袋都行，纸箱也能用，盖住防冻。天特别冷的时候加一层，回暖了掀开。盖得太严不透气，反而容易捂坏。
储藏期间要翻。半个月翻一次，把开始烂的挑出来，不然一棵坏一片。烂叶别舍不得，它会把旁边的也带坏。
还有一个细节：白菜不能和苹果放一起。苹果释放乙烯，会让白菜加速老化、叶片脱落。这条是老经验，现在也有了植物生理学的解释。
冬储大白菜吃不完，还有另一条路：腌菜和酸菜。吃不完的白菜，加盐压实，一个月后就是酸菜。东北的酸菜白肉、华北的渍菜粉，都是这么来的。腌菜这件事在楼房里有争议，味道大，占用空间，但每年还是有人做。
堆着的不是菜，是一个冬天的底气
现在买菜太容易了，冬储大白菜的必要性在下降。超市里一年四季有白菜，温室大棚种的，南菜北运的，物流把季节抹平了。
菜市场里也一样。冬天的白菜和秋天的一个价，叶子还是水灵的，只是没了那股刚从地里砍下来的土腥味；这种变化说起来是好事，供应稳定了，价格也平了，可吃过两种白菜的人，都知道区别在哪。
那为什么还囤。
一半是习惯。经历过凭票供应那代人，对"冬天没有菜"有一种身体记忆。囤菜不是算经济账，是图个心安。看见楼道里那堆菜，知道这个冬天不会挨饿。
另一半是现实。北方生活里，很多老楼没有地下室，阳台小，冰箱也放不下几十棵菜。楼道是唯一能用的空间。堆在那里，一半占道，一半是默契：邻居都堆，谁也不会说什么。
冬储的意义，可能不在菜本身。它在季节。它是一个季节的开关。白菜卸下来那天，冬天就算正式开始了，比立冬这个节气更实在。之后是腌菜和灌香肠、晒被子，还有把暖气片擦一遍。
城市生活把很多季节感磨掉了。很少剩下什么。空调让夏天和秋天差不多，外卖让冬至和夏至吃得一样。剩下不多的几个节点里，冬储菜算一个。
所以每年那车菜来的时候，我还是会买几棵。不全是为了吃。是想让这个冬天，有个具体的开始。